写给邛酒的篇章
文 | 李志能(郫都区)
“酒是有灵魂的水”。第一次听到一个酒客这样说。有如惊艳,心跳之余,忍不住再三回顾。
欧阳修在其散文名篇《醉翁亭记》中写道:“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自古至今,水之于酒就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同时,较之其它的物质,水原本就更具有一份性灵:剔透、晶莹、活泼、流漾,随物赋形,却不落什么形迹,灵黠妩媚之极。水,已然是灵,那么,酒,岂不是灵魂中的灵魂?
不如这样说吧,在灵魂之属的种种美丽中,酒的迷人在于一份“风情”。酒,拥有水的风情。再想下去,酒很浪漫,很飞扬,很奔放,倒真让人牵牵恋恋。因为酒是万种风情的尤物,所以,古人张潮会说:“春风如酒”。春天的一阵风,启封的一坛酒,早已有了无数的芬芳弥漫,精灵飞舞。是柔媚又沉醉的一份迷人。
其实,酒之于我,好感并不是仅仅来自口腹脾胃,因而,独酌孤饮未曾经验。呵,我之所以眷眷依恋于酒,无非是因为:有酒,便有朋有伴,有典有故,因而,可以无休止地延伸开展下去;于是,生命便酣畅饱满了,情境也慷慨宽绰了。于是乎,便觉得自己是太白,自己是东坡。自己就是那晃漾的一掬清亮水,自己就是那扑鼻的一缕气息……我只是我,肉眼凡胎,结庐在人境,却是深深羡慕着广阔的天地,丰富的人和物。
我的嗜酒和豪饮,是长期在父亲耳濡目染,潜移黙化之中得到了传承。父亲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但既非酒仙,更非杜康、刘伶之徒,只是一个来自前有隋唐著名的瓦岗寨起义,后有“精忠报国”,抗击外敌入侵的民族英雄岳飞,承载着历代英雄豪杰宏图伟业的河南中原大地,是一个参加过抗日战争的军人。所以,在他的生命里,一直有一种军人奔涌的血性与豪横气概。特别是在解放战争前夕,到成都参加打土匪的战斗,在“文君当垆,相如涤器”的邛崃,让他喝到了人生的第一口美酒。他不知道这里就是浪漫“凤求凰”的地方,也不清楚这里是让历代无数的才子佳人羡慕不己,西汉才女卓文君的故里。在他七十多年激情燃烧的生命里,只是有这么一点点对酒的真爱。父亲曾经骄傲地对我说:“在邛崃学会了喝酒。”
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之中,让我自小就闻惯了酒香,我从父亲的身上,看到酒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同时,也让我学会了喝酒。并且,忽然在酒中体会到了人世的寒温。也在那辛辣苦涩的余味里,发现了通向成年的一条秘径,但在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酒味如何。而今,自己“呼啦啦”一下子大半生都已经过去了,细想在这个日新月异,千变万化的时代,因为无法放不下这一口水,终是与这杯酒结下了特殊的缘分,我也便约略领会了酒的精神:它能使贫困忧郁的人们,片刻淡忘生活的重负。如今,在我短暂的人生旅途中,酒给我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并且抵消了人世间的许多凉薄。
有人说:“一座城市,如果有了山,便有了铮铮的风骨;一座城市,如果有了水,便充满了灵性。”邛崃这个地方,自古便是有着傲然风骨与灵性实足的地方,这里更是与美酒和诗文有着不解之缘,可谓美酒与美文“佳偶天成”,共同滋养出来的一方酒香浓郁、才情并举的土地。这里生生不息的子民,闲时看花,暇时赏月,从不因生活而得意,也不为落魄而丧志,把平凡的生活过得是如此的巴适和安逸。
作为一个成都人,我常为家乡丰饶的物产感到特别的自豪和骄傲。别的且不说,以酒而言,作为中国白酒原乡的“邛酒”,便是从悠远的历史中走来,早巳是酒中的精英,已经超越了古朴的时间和寂寞的空间,向世人散发出缕缕迷人的馨香。
邛酒最早见于正史中国浓香型白酒,最先是伴随中国最浪漫的“凤求凰”,即临邛才女卓文君与西汉赋圣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的地方,随后又随历代著名文人吟咏传播,是中国名酒中罕见的融汇爱情和才女为崇拜对象的名酒,是“风流两千年,名扬八万里”,以邛酒与文人而演绎的故事,是中国文学史和中国酒文化中绚丽的篇章。
这迷醉了数千多年时光的“邛酒”,是如此的经久弥香,杜甫在《琴台》一诗中感叹说:“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美酒成都堪送老,当垆仍是卓文君。”难怪李商隐面对“邛酒”,会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杜工部蜀中离席》诗中就忍不住发出如此的概叹。宋朝陆游也在《遣兴》一诗中吟诵道:“一樽尚有临邛酒,却为无忧得细倾”。我想:人生就应该像杜甫、李商隐、陆游这样豪放、旷达,敢于真情地表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紧握着一卷自己喜爱的诗书,然后,再旁若无人的迎风高诵,一饮五百年,一醉三千秋!那是何等让人羡慕的快意人生啊!
……
饮酒于嘉陵江畔是父母家常的话题之一。大后方的四川,山城的烽火岁月,酒店、茶肆、警报、街头剧……我每每向往那个动荡而伟大的时代,更爱想象年轻未婚的父母是怎样闲适地坐在江边吊脚楼的酒店上,打上一壶“邛酒”,在窗边读一卷书,剥一碟落花生,再看一看江中的点点帆影,翩翩鸥鸟和诱人的风景……这样的饮酒经验是人生一大快事,可以藏诸于岁月,藏诸于在浓密的相思环拥中。
现在,绿藤为墙的房屋是我心头的另一座圣殿,每次叩访,总是满怀“弟子谨受教”的一份虔诚,而挥手告辞时,总是又多了一些家居日常的温暖亲切,以及崭新的感悟。
话题可以从老师庭院内的花木谈起。
从爱落叶的梧桐说到重庆,谈到江津白沙的著名爱国白屋诗人吴芳吉,和喜好将烈酒倒入大斗碗里,一边划拳、猜子儿,一边豪饮的江津人。西向的草屋对面栽满了成群的芭蕉,山上有桔三千,梅三百……还有一条七里香开满的小径,真是美极了。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春天的一个黄昏,我临时匆匆造访。那日,天气突然出奇地暖起来,我一踏进老师的书斋兼客厅,就感觉出繁茂与浓密的一系列活色生香——许多盆景与瓶插的鲜花绿叶。是师母的生日吧!师母笑着要我陪老师喝一杯酒。正说话间,老师活泼的孙子已经攀上书桌了,边说:“我知道,爷爷最爱喝邛崃酒”,说时迟,那时快,好端端的一瓶酒正好倾跌在桌面……小家伙忙用双手抢救流逸的醉人琼浆,酒瓶是被奶奶扶正的,而酒呢?酒沾满了一双小手,小家伙忙把手指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吸吮着,一边又忙不迭继续浸染剩余在桌面上的酒。这出奇制胜的饮酒招式和他的壁虎功一样,是清风明月般的那样来去自如。“啧——啧——啧”,那咂嘴声分明在炫耀“邛崃酒”的美味。
“你有很深的酒窝呀!那你酒量很大哟!告诉我,能够喝多少?”我真是不能抗拒眼前这最酣畅,最生动的生命写照,又忍不住想逗弄一下他,小小孩儿,让我想起花果山,那个隐藏在水帘后的洞天福地,瀑布飞泉间,一群活泼的子民,跳树攀枝,寻花觅果,赶蜻蜒,扯葛藤,吃仙花、仙果,又大盒小碗的喝酒……
“喝很多很多……”从书桌上跳下,转瞬间,小小身影又奔窜到另一片天地了。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师母笑吟吟地斟满酒杯说道:“来,来,喝下这杯酒。人生难得几回醉,更难得的是这‘邛崃酒’酒,难得这种身心主客体相交的真正的‘醉’的机缘。”
哦,春风已绿了大地,那万紫千红的春天正迎面走来。“邛崃酒”酒是诗,是歌;“邛崃酒”酒是历史的沉淀,是文化的深蕴。多么美好的酒啊!我仿佛又闻到了那扑鼻的酒香,听到了祖国铿锵前进的脚步声。我忍不住拿出一瓶珍藏了许久的“邛崃酒”,向着东方高高举起酒杯:祝福祖国更加美好,祝福祖国更加繁荣富强。
作者简介
李志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郫都区作家协会主席,先后在《当代文坛》《青年作家》《城市地理》《环球人文地理》《辽河》《朔方》《西南军事文学》等全国多家报刊发表作品,有多篇文学作品被《当代四川散文大观》《笔底波澜——四川省记者散文随笔选》收录。曾获得成都市人民政府第五届“金芙蓉文学奖”等各类文学奖项20多次。

来源|崃山文艺
作者|李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