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浓香文酿团队
在文物界，他的名字总是与“文化遗产”“文物保护”这些关键词紧密相连。这位师从梁思成的古建泰斗，一生都在回答一个问题：面对不可逆转的时间，我们该如何留住文化的证据？
当下的文物保护时常陷入“修旧如旧”与“复原重建”的争论，而早在数十年前，罗哲文先生就给出了极具中国智慧的解答，率先提出了“原形制、原结构、原材料、原工艺”的四原保护原则。
这看似技术性的归纳，实则是对文物的尊重，建筑倘若不存在了，附着其上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也将无所依附。
基于这个逻辑，罗哲文推动了中国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的划定，促成了中国加入《世界遗产公约》。让文物保护从一句口号，变成了一套可操作、可复制的准则。
4月17日，恰逢罗哲文先生诞辰102周年，今年，也迎来了泸州老窖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两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1573国宝窖池群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十周年；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十周年。
作为中国浓香型白酒起源地，泸州老窖悉心守护四百五十余年持续酿造的1573国宝窖池群，正是对罗哲文“原形制、原结构、原材料、原工艺”四原原则最彻底的践行。
今天，当我们再次回望罗老的一生，既是致敬中国文物保护的一面旗帜、先驱，更是传承那份“把祖先留下的文物完整交给后人”的坚守与担当。
守护民族的记忆
1940年，一个来自四川宜宾的16岁农家少年，站在了中国当时唯一的古建筑研究团体——中国营造学社的大门外。在叩响大门的一那一刻，他与中国文物保护事业相伴一生的缘分已悄然开启。
|16岁的罗哲文被中国营造学社录取
初入营造社时，梁思成手把手教他绘图，师母林徽因则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帮他补习英文，据说，“哲文”二字就是由她所取，希望这个农家子弟能够成为一个有哲思的建筑工匠。
长达6年的学习时间里，罗哲文接受了最规范的学术训练，同时也从师长那里传承了文物保护的火种。
|图为中国营造学社旧址。中国营造学社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以科学方法系统研究中国古代建筑的学术机构，奠定了中国建筑史学的基础。图源：视觉中国
1950年，已成为国家文物局最年轻古建专家的罗哲文，毅然投身于文化遗产保护的事业中，踏上了一条长达七十余年“守护民族记忆”的漫长征程，而北京古城，成为他守护的首要之地。
北京，这座矗立在华北平原北部、燕山南麓的古都，拥有三千多年建城史、八百多年建都史。
彼时，中国正处在百废待兴的建设浪潮中。工业化、城市化的脚步仓促而迅猛，北京迎来大规模城市改造，“拆城墙、拓马路”成为一时主流。古老的城墙、城门岌岌可危。
时任国家文物局文物处业务秘书的罗哲文心急如焚，为保住北京文脉，他亲自带队测绘城墙、城门，详细记录每一处建筑的形制、结构、年代，用精准数据与专业分析，论证古城保护的紧迫性与重要性。
其师梁思成提交的《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提出将北京旧城完整保存，另在西郊建设新的行政中心。这一方案既可最大限度保护文物，又能为城市发展提供充足空间，体现了另建新区、保护古城的超前规划理念。
|元大都城垣（俗称“土城”）是元代都城元大都的外围城墙，建于1267—1276年，是北京现存最古老、最长的城垣遗址，也是研究元代都城与北京城市变迁的核心实物证据。图源：视觉中国
作为梁思成的得意弟子，罗哲文对恩师的主张并非简单照搬，而是在继承中发展、在现实中转化。
面对社会上此起彼伏的反对声，罗哲文立足于中华文化的完整性，强调北京城墙与中轴线、紫禁城、天坛、地坛等共同构成完整的文化体系，拆除城墙，就是破坏民族的历史记忆。
如今，北京古城的基本格局得以留存，背后都离不开罗哲文当年的坚守与付出。他用切身行动，为北京古城留住了核心文脉，也为民族留住了一段珍贵的记忆。
北京古城的核心，便是故宫。这座坐落于北京中轴线中心的皇家宫殿，始建于明永乐年间，历经六百年风雨，是中国古代宫殿建筑的巅峰之作，也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木质结构古建筑群。
|北京故宫博物院 图源：视觉中国
从20世纪50年代起，罗哲文便深度参与故宫修复。他坚持故宫修缮绝非普通工程，必须恪守“修旧如旧”的原则，最大限度保留原始风貌与历史信息。
修缮期间，罗哲文坚守一线，亲自指导工匠，要求采用传统材料与古法工艺，斗拱拼接、瓦件铺砌、彩绘修复，还原其原始模样。
在罗哲文的推动下，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等故宫核心建筑得以遵循古法进行妥善修缮与保护。今天，人们仍能在中轴线中央看见这座宫殿的庄严与辉煌，这背后离不开罗哲文数十年如一日对文物保护的坚守。
|2024年“北京中轴线——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20世纪80年代，随着文物保护意识提升，设立历史文化名城成为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举措。
在评选过程中，罗哲文始终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亲自带队考察各地的历史文化遗存，提出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不能只注重单个古建筑的保护，更要注重城市整体格局的保护，以及地域文化的传承。
在罗哲文的推动下，国务院于1982年公布第一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北京、西安、洛阳、开封等24座城市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制度正式启动。此后，第二批、第三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相继公布，越来越多的古城、古镇得到了保护与传承。
|1982年，洛阳被国务院批准为首批24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罗哲文曾高度评价洛阳：“洛阳文物价值极大，在中国历史上地位举足轻重”。图源：视觉中国
罗哲文的文物守护之路，不止于静止的建筑，也与流淌的江河相伴。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流经六省市，全长1794公里，是世界上里程最长、工程最大、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它不仅是南北交通大动脉，更孕育了沿线众多的历史名城与文化遗址。
当时，一种“文物必是静止”的固有观念，让这条仍在“活着”的运河，其文化遗产价值长期被低估。
2005年12月15日，一封八百余字的信函自杭州发出，飞向京杭大运河沿线十八座城市的市长案头，署名者是九十岁的郑孝燮、八十二岁的罗哲文、六十一岁的朱炳仁。
罗哲文在信中精准切中要害：要阐明大运河无与伦比的历史文化价值！
这封被称为“运河三老呼吁信”的信函，打破了大运河申遗长期陷入的僵局。
|京杭大运河北京段 图源：视觉中国
次年5月，那场被载入史册的“大运河全程考察”正式开展。罗哲文与诸位专家一道，徒步丈量，细察古闸，记录着运河的每一次呼吸与脉动。
这次考察之后，大运河申遗从专家谏言走向国家行动，于2014年卡塔尔多哈世界遗产大会上申遗成功。
大运河的整治与申遗成功，不只守护了一条河道，更守护了沿线绵延千年的民族记忆。而罗哲文，正是这场文化守护的关键推动者之一。
罗哲文曾说：“我们做文物保护的人不必让人们记住自己的名字，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些祖先留下的文物完整地交给后人，让人类永远记住和珍惜这些遗产。”从北京古城到故宫大修，从历史文化名城到大运河申遗，他用一生践行着这句话。
一生充当长城的“守护神”
在中华民族的文化版图上，没有一座建筑能像长城这样，承载如此深沉的民族情感，彰显如此磅礴的民族气魄。它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蜿蜒两万多公里，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军事防御工程，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
而提到长城保护，就永远绕不开被誉为“万里长城第一人”的罗哲文。
罗哲文与长城的缘分始于1940年，在梁思成的带领下，罗哲文第一次登上长城，他既被其气势震撼，又为残破景象痛心。他认定，长城是民族脊梁，保护长城，就是守护精神家园。
|万里长城（The Great Wall）是中国古代最宏大的军事防御工程，也是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世界文化遗产。它如一条巨龙横卧中国北方，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图源：视觉中国
1948年，罗哲文冒着战火硝烟只身前往居庸关、八达岭长城调查，登高山，下沟壑，过大河，穿沙漠，攀援险隘，驰骋原野，历尽艰辛，几乎走遍了长城的每一个重要地段，详细记录每一处历史信息和破损情况。
1952年，时任政务院副总理的郭沫若提出修复长城、向国内外开放的建议，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的郑振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只有28岁的罗哲文，罗哲文欣然接受了修复和开放部分长城的任务。
那一年秋天，罗哲文先乘火车到达八达岭车站，然后骑着一头小毛驴上山考察。那时的八达岭，断壁残垣，方砖散落，且通向长城的山路异常崎岖。
罗哲文冒着随时会掉下山谷的危险，骑着毛驴走大半天才到达山顶，登顶后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断垒颓垣古戍残，夕阳如火照燕山。今朝四上居庸道，要使长龙复旧观。”表达了他要将长城修复如初的信念。
|罗哲文题词长城石碑：中国长城是世界之最，而司马台长城又堪称中国长城之最。图源：视觉中国
经过长达三个月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的精心测绘，罗哲文根据考察情况，拿出一份针对八达岭长城的详尽维修计划，并绘制了草图，这份草图得到了梁思成的认可。
不仅是制定规划，罗哲文还亲自参与了修补长城的工作。他在《长城史话》中写道：“山路太陡，只能用山羊驮砖，一只羊一次只能驮两块砖。”巍巍八达岭长城，就是这样一只羊一块砖地修复起来的。
罗哲文始终将长城保护放在重中之重。当时长城面临人为拆毁、自然侵蚀、资金不足等多重困境，有人取砖盖房、修路，自然灾害持续侵蚀墙体。他四处奔走呼吁，推动立法保护、加大投入、提升民众保护意识。
在罗哲文数十年的努力下，《长城保护条例》正式出台，他亲自指导修缮，坚持“修旧如旧”，采用传统工艺修复垛口、瞭望孔、排烟口等，每个细节都力求精准还原。
|北齐长城是南北朝时期北齐（550—577年）为防御北方突厥、柔然、契丹与西方北周而大规模修筑的长城体系，是秦汉至明代之间规模最大的长城工程，部分段落被明长城沿用叠加。图源：视觉中国
更为关键的是，罗哲文对长城的研究，打破了诸多流传已久的误区。
第一个误区是长城的长度。人们常说“万里长城万里长”，西方的不少学者认为长城的长度为2500公里到3000公里。罗哲文认为长城并不是一条直线，各朝各代多次修建的长城之间还有重合，只有把各朝代建造的长城加起来，才是长城总长度。结合考证来看，在青海、内蒙古乃至朝鲜境内都有长城的遗迹，所以长城的总长度应该在十万里左右。
第二个误区是长城的功用。长城过去一直被认为是用于防御扰掠，但罗哲文通过对史料分析，发现秦始皇时沿长城十二郡有大道相通，传递文书，商旅往来络绎不绝，长城和烽燧正是保证这些交通大道畅通的重要条件。汉代丝绸之路还都是走这条大道，所以长城不仅有防御功能，还有保护通讯和商旅往来的对外开放功用。
第三个误区是长城的修建者。过去人们认为长城是汉民族用于防御其他少数民族，而罗哲文指出，若把先秦各诸侯国家修筑长城除外，秦始皇以后汉族统治的朝代大规模修筑长城的只有汉、隋、明三朝，而少数民族统治的朝代修筑长城则有北魏、北齐、北周、辽、金五个朝代。
1984年，罗哲文参与发起成立中国长城学会，提出开展“长城学”研究的建议，积极鼓励青年同志走长城、研究长城、保护长城。
经过两年多的筹划，中国长城学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宣布成立。会上通过了《中国长城学会章程》，罗哲文被推选为副会长。从此，任重道远的长城保护事业有了切实的组织保障。
|罗哲文雕塑“万里长城第一人”，伫立在中国北京八达岭长城景区。图源：视觉中国
1987年，我国向联合国申报的第一批世界文化遗产名单中，长城位列其中。正是倚靠以罗哲文为代表的广大长城保护者、研究者、热爱者的持久努力，才使得雄伟壮丽的万里长城成为中华古老文化的象征和中华民族的骄傲。罗哲文对万里长城保护与申遗的非凡贡献，使他当之无愧地被称为“万里长城第一人”。
但罗哲文自己对“第一人”这个称号看得很淡，在他眼中，长城不是一个仅供瞻仰的遗迹，而是活着的历史，需要被看见、被触摸、被延续。
正是这种“活态保护”的理念，贯穿了他一生的学术与实践。也正是这种理念，让他与泸州老窖的相遇，成为一种必然。
北纬28°的“活态遗产”
20世纪80年代，罗老与三位学者联名提交我国加入《世界遗产公约》的提案，推动中国于1985年成为缔约国，促成1987年首批六处遗产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90年代，罗哲文进一步强调文物保护理论的本土化，主张中国传统文化观念应在遗产保护中得到充分表达。1994年通过的《奈良真实性文件》，更促进了他对中国应当形成体现自身文化特征的文物保护理论的思考。
随着与国际文化遗产理论、体系的接轨，我国文物保护发展整体氛围愈发浓厚，同时也得益于一批如罗老般深耕中国遗产价值认知拓展和对本土保护理论坚守的专家学者，泸州老窖老窖池（即1573国宝窖池群）作为“中国白酒酿造技艺的实物见证”，得以在1996年顺利跻身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开创了工业遗产申报“国保”的先河。
|持续不间断使用450余年的1573国宝窖池群
除了国际、国内整体大环境对文物保护的越发重视，自然也离不开泸州老窖自身的保护意识和“底气”。
北纬28度，被称作“中国酿酒龙脉”。这里气候温润、降水充沛，长江与沱江交汇，水源优良，共同造就了泸州得天独厚的酿酒环境，使其成为中国浓香型白酒起源地，孕育出泸州老窖传承七百余年的浓香传奇。
而在泸州老窖的酿酒历史中，最耀眼的便是1573国宝窖池群。
这座窖池群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历经450余年不间断酿造，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连续使用时间最长的酿酒窖池群，被誉为“活态文物”。而将这一“活文物”正式纳入国家文物保护体系的关键人物，正是罗哲文。
罗哲文跟泸州老窖的缘分，其实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结下了。他年轻的时候住在宜宾舅舅家，舅舅是做酒生意的，主要卖的就是泸州老窖大曲。那时候路不好走，运酒也不方便，可舅舅一直坚持卖，就因为这酒质量好、口碑好、名气也大。
罗哲文未曾想到，多年后自己会以文物保护专家的身份，重返这片土地，成为1573国宝窖池群最坚定的守护者。
20世纪90年代，泸州老窖启动1573国宝窖池群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工作。此时罗哲文已是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是国内文物保护界的权威。
|1996年罗哲文为泸州老窖题词，称其为“华夏第一窖，香飘五大洲”。
虽已年近古稀，他仍多次从北京赶赴泸州，深入窖池现场考察调研。
第一次见到1573窖池群，罗哲文便被这份“活着的文物”震撼。这些看似朴素的泥池，没有宏伟外观与繁复雕饰，却以四百余年不间断地传承，承载着中国白酒的核心技艺与历史。
考察过后，罗哲文提出一个极具开创性的观点：“今天发现了一样设备，别的设备越老越没用，唯有这样设备越老越好，那就是这些400余年老窖池。它虽然不如庞大的古建筑群，也没有繁复的精雕细刻或是奇巧的工程技术，但它却继承了几千年来酿酒工艺的精华和奇妙的酿制技巧，具有了古建筑的工艺、生物的培育工程、科学技术的精华、深厚的文化艺术内涵，包括了文物的历史、科学、艺术三大价值的内容。”
▼罗哲文：珍视泸州老窖“双国宝”荣誉
面对质疑，罗哲文以专业立场坚定发声，系统阐述其历史、科学、艺术三大价值，并指导泸州老窖完善申报材料，组织专家论证，全力推动认定工作。
1996年11月20日，1573国宝窖池群被国务院批准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行业首家“国保”单位，“国窖”之名由此确立。这不仅是对一处遗产的认可，更开创了中国白酒窖池文物保护的先河。
成为“国保”单位后，罗哲文依旧持续关注、指导窖池保护。他提出活态保护、传承发展理念：1573窖池不能像古建那样静态封存，而要在保护形制、结构、窖泥的基础上持续酿造，让传统技艺代代相传。
罗哲文一直珍视与泸州老窖的缘分。2009年文化部邀请他参加“国家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评审工作，他委婉拒绝，因为“两个月前已答应去参加泸州老窖的封藏大典”。
|罗哲文（前排居中）莅临2009年泸州老窖·国窖1573封藏大典
在封藏大典活动现场，第二次作为封藏祭酒大师的罗哲文身着唐装，品鉴美酒后感慨：“70多年前我就开始喝泸州老窖大曲酒了。”
一句话，道尽跨越七十余载的深厚情缘。
|罗哲文对泸州老窖国宝窖池的评价。
作为中国文物保护的重要奠基人，罗哲文参与了长城、故宫、敦煌莫高窟、秦始皇陵兵马俑、京杭大运河等多项遗产的申报与论证。他亲自整理材料、撰写报告，为民族记忆“筑巢”，让中华文化的根得以传承。
泸州老窖在文物保护上的举措，与罗哲文当年奠定的“活文物”理念一脉相承。
|2009年罗哲文为泸州老窖题词：“泸州老窖物质非遗双遗产，酒类奇珍，民族瑰宝。”
文物保护不是单点发力，而是系统工程。泸州老窖以顶层设计为引领，构建起覆盖窖池、作坊、藏酒洞、文献、技艺的全维度保护体系，实现从“国宝窖池”到“文化遗产群落”的整体性保护。
自1986年1573国宝窖池群获评市级文保单位起，泸州老窖便以超前眼光开启文物价值的系统性认定。
1991年跻身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首次将持续生产的酿酒窖池定义为国家级文物，奠定其行业核心资产地位，也让老窖池完成了从企业资产到国家文物的身份转变。
然而，单点保护终究有限。2013年，泸州老窖1619口百年以上酿酒窖池、16处酿酒作坊与三大天然藏酒洞一并入选“国保”，实现从“单点窖池”到完整酿造生态的跨越，把分散的历史节点串联成延续数百年的产业文化脉络。
|泸州老窖明清酿酒作坊之协泰祥、裕厚祥、永生祥，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如果说物质遗产是文化的躯壳，那么非物质技艺便是其灵魂。泸州老窖的文物保护进阶，始终坚守“物技共生”的辩证思维。2006年，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作为浓香型唯一代表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与1573国宝窖池群构成“活态双国宝”，补齐文物保护的关键一环。
沿着这条逻辑，保护的边界不断延展。2018年，泸州老窖窖池群及酿酒作坊入选国家工业遗产名单；2023至2024年，泸州老窖·国窖1573封藏大典入选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企业获评“中国浓香型白酒起源地”及国家级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2025年，《泸州老窖档案文献（1771-1983）》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保护对象从器物延伸至技艺、仪式、记忆的全维度文化体系，保护的内涵越来越完整。
文化遗产的价值，在于从个体守护走向行业担当。泸州老窖始终以先行者姿态，推动中国白酒文化走向世界。2008年泸州老窖携手茅台、汾酒代表中国蒸馏酒传统酿制技艺联合申报联合国“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1年联合茅台、汾酒等7家核心酒企，建立联合“申遗”项目组并签署《中国白酒联合申遗共识》；同年作为发起单位之一，牵头成立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白酒酿制技艺专业委员会；2025年携手14家酒企联合发布《中国白酒文化遗产保护与申遗行业共识》，将企业实践升华为全行业的文化责任与行动纲领。
从独自探索到协同共进，从守护自身到引领行业，泸州老窖的申遗之路不仅是文化价值的国际认证，更是中国白酒作为人类瑰宝的集体发声，让百年匠心与千年文脉，在时代浪潮中绽放新的光彩。
回过头看，泸州老窖的文物保护之路始终在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如何为下一代保存“活着的文明”？答案是把保护从守住老物件升级为传承一套完整的生命体。
今天，当我们端起一杯国窖1573，舌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450余年国宝窖池的岁月沉淀，更是一代代文物保护者用心守护的文化基因。
酒城泸州，凤凰山下，龙泉井水依旧清洌，古老的窖池里，新一轮的发酵正在悄然进行。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那些450余年前就开始工作的生命体，依然在罗哲文所说的“活文物”里，生生不息。
谨以此文致敬罗哲文！
参考资料
[1]沈阳.罗哲文：中国文物保护事业的重要开拓者[J].中国文化遗产,2024,(05):103-112.
[2]崔勇.罗哲文：一生充当长城“守护神”[J].传记文学,2021,(12):67-73.
[3]文爱平.罗哲文:留住历史的记忆[J].北京规划建设,2004,(05):160-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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